我出生的时候,城市还没有完全醒来,至少我猜是这样。
那时候的我对城市没有任何概念,甚至不知道醒来是什麽。我最早认识的世界只有声音,机器低沉地运转,金属彼此碰撞,水流短促地响起,远处偶尔有人说话。
接着,有什麽东西碎了,不是我,我那时候甚至还没有我。
细小的颗粒被研磨得更细,落进一个看不见的地方。热水穿过它们,带出浓烈的气味,深褐色的液体沿着细细的出口落下,一开始只是几滴,後来变成一条完整的线,然後我就出现在那里,或者该说,我的一部分先到了。
深褐色的液体躺在杯底,热得冒出薄薄的雾。我还来不及理解自己,一股白色的东西便从上方靠近,它比我温和,也比我轻。
两种完全不同的颜色碰在一起,没有争执太久,很快就成了另一种颜色。
最後来的是奶泡,有人握着细长的金属杯,在我上方轻轻晃动,白色线条从中央浮起,向左右推开,一层一层又一层,我不知道那是什麽,直到旁边一片银色的器具映出我的模样,一朵叶子,准确地说,是一朵由白色奶泡拉出的叶子。
我第一次看见自己,嗯不错,虽然我出生至今还没有见过任何同类,缺乏足够样本进行比较,但我合理推测,我应该算长得很好看的。
至少那朵叶子很完整,左右对称,线条乾净,最後一道奶白色从中央漂亮地收回去,制作我的人甚至停下来看了一眼:看吧,专业人士认证。
我被放到一旁,这是我第一次看见外面的世界。玻璃窗外还有一点灰蓝色,街道上的人不多。有人快步经过,有人站在路口,有一辆公车从远处慢慢靠近。
店里弥漫着和我相似的气味,我开始觉得,自己大概是某种很重要的东西,毕竟一大早就有这麽多人专程进来。有人坐着等,有人盯着柜台,有人拿到杯子後立刻离开,看来我们这一族在这座城市里地位不低。
没多久,我看见了她,她推门进来的时候,一手拿着手机,另一只手整理肩上的包。头发还带着一点匆忙留下的凌乱,脚步却很快,她几乎没有停,报了一串东西,确认手机,又看了一眼时间,然後走向我,我忽然有些期待,她应该就是来接我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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